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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时间:2017-09-07 来源:德宏团结报     

  清晨的风总是凉爽的,一阵一阵夹杂着稻花香。阿昌族群众家里的米饭香顺着晨起的炊烟就溜到了空中,风将稻花香和米饭香揉作一团,米的前世和今生便来了一场空中的美丽邂逅。做了一夜好梦的鸟儿苏醒过来,蹿上枝头清了清嗓子,窝里的几只鸟蛋还略有余温。一只松鼠迅疾地爬上一棵老梨树,它猛一蹬腿,一块长满苔藓的老树皮被迫离开树干,落地一声脆响,打破了户撒坝子清晨的宁静。

  几场大雨过后,田里的水漫进灌溉沟渠里,一些放养在田的鱼趁机实施了蓄谋已久的越狱行动。它们选择有豁口的地方纵身一跃,接着在田埂上翻几个身,便随着漫过田埂的水汇入了沟渠里。沟渠里四处田里漫出来的水汇成一股激流,习惯了田里悠闲散漫的日子,越狱的鱼只能随波逐流。不过鱼的天性让它们很快便适应过来,在有回湾的地方,它们开始尝试着休憩片刻或逆流而上,用身体发出对水流的抗争。

  自从昨天在门前齐膝深的沟渠里发现一条浑身泛着金黄色的鲤鱼后,彭舒婷的心里就一直痒痒着,鱼身摆动旋起的波纹一直在她的心头萦绕,于是她不停地在爷爷耳边念叨要去抓鱼。连日来看到其他小伙伴都在田间的沟渠里逮到了鱼,她早已跃跃欲试,不经意间发现的这条鱼更是冲破了她心底的闸门。赖不过孙女,彭保星今天一大早起床便开始赶着编织鱼笼,他告诉孙女,徒手抓鱼靠的是运气,用鱼笼捕鱼才能保证一定抓到鱼。

  见爷爷编过竹篮子、竹凳子、竹筛子,没见爷爷编过鱼篓。彭舒婷一边对抓鱼满心充满了期待,一边对编鱼篓充满了好奇。所以从爷爷挑选筠竹开始,她便一刻不离陪在爷爷身边。彭保星走进门前的筠竹林里,这棵筠竹摇一摇,那棵筠竹晃一晃,枯黄的竹叶脱落了竹枝,像一架架小飞机呈流线型飞落下来。“爷爷,你这是干什么?”以为爷爷是在故弄玄虚,彭舒婷一脸困惑。最后彭保星在一棵竹子旁立定,锋利的户撒刀一刀就砍断了竹子。“编竹笼的竹子不能太老,太老的硬,篾子容易断;也不能太嫩,太嫩容易缩水,水分蒸发后竹笼用上一两次就不行了,一定要老嫩适中。你呀就是太嫩了,哈哈……”

  顾不上爷爷打趣自己,彭舒婷扛起竹子就往家里走,生怕竹子不够,彭保星又砍了两棵。他还未在院子坐定,彭舒婷已经一杯热茶送了上来,并搬了条小凳子在爷爷身边坐下来。户撒刀在爷爷的手上更是如鱼得水,三下两下一棵竹子便被大卸几块。他呷了口茶开始破篾子,细如面条的篾子不断从他手中涌出来,他的手就像施了魔法,破篾子甚至不用眼睛看着手指头。不到一个小时,3棵竹子就被破成了竹丝。彭保星抖了抖膝盖上的碎屑,一脸轻松的样子,丝毫看不出半点疲惫,反而更像是吃了一顿过手米线或是喝了一杯阿昌美酒,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
  彭舒婷赶紧给爷爷的茶杯里添了开水,算是给爷爷加了油。彭保星扯开篾子,先是编织鱼篓底,然后一圈一圈往上编,鱼篓的肚子上留一个口子。到1米多长的时候,锁住边。然后又编一个倒三角形状的篮圈反扣进鱼篓口子里,这是为了防止鱼进鱼篓后还会逃出来。杯里的茶还未凉,一个鱼篓已经大功告成。青黄相间的鱼篓竹香暗拂,沁人心脾,浑身泛着竹编技艺的光芒。

  彭舒婷学着爷爷的样子,用爷爷丢弃的废料在一旁模仿着编鱼篓,歪歪斜斜完全不成形状,还被一根竹刺扎伤了手。“没事,爷爷的手也是被扎了成百上千次,手都被扎出了老茧。”彭保星赶紧找了个创口贴给孙女贴上,伸出长满老茧的双手说道,阿昌族农家人家家户户都会编织竹器,从前没用上电的时候,夜里男人就接着火塘里光编凳子篮子,女人就纳鞋底做鞋子,日子就在一丝一篾、一针一线中交织。坐自己编的凳子,背自己编的篮子,穿自己做的鞋子,心里踏实,日子敞亮。

  谈到竹编,还有这么一件趣事。前几天,几名游客到芒旦村游玩,一眼就看中了彭保星家里的一个竹编提篮,硬是要花钱将提篮买走。彭保星二话不说,将提篮里的东西腾空后送给游客,不肯收一分钱。这名游客过意不去,临走的时候悄悄从门缝里塞了一百元进来。儿子彭克贵得知此事后,建议父亲邀约村里的老人组建竹编队伍,专门负责编织竹器,自己负责将竹器拿到市场上去销售。经儿子这么一提,村里的老人都觉得可行,大家的手艺都不差,如今都干不了重活,编织竹器既能打发日子,又能锻炼脑力和体力,还能补贴家用,老手艺也能有新拓展。彭保星觉得将来自己又有活儿可以干了。

  见自己的手已经止住了血,彭舒婷拉起爷爷的手就往家门口走去。门前的沟渠里,竹叶像一叶叶扁舟在水流里激荡前行,彭保星将鱼篓沉到水底,用石头分别堵在后面和压在上面,防止鱼篓被水冲走。他手持一根木棍从沟渠的上游一路搅动下来,受到惊吓的鱼儿迅速往下逃去。彭保星收起鱼篓,只见里面鱼儿活蹦乱跳。打开鱼篓肚子,黄鳝、鲤鱼、鲫鱼、罗非鱼一下子装满了一盆。

  晚饭,木喃保用前几天腌制的筠竹酸笋煮了一大锅鱼。一家人围坐一桌,尽情的品味鲜美的生态鱼。彭舒婷给每个人舀了一碗鱼汤,喝过鱼汤之后,她不禁失声叫了出来:“太鲜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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